市民審慎接受高官任命
 

鍾庭耀
(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主任)
 

註:本文只代表作者個人意見,與香港大學立場無關。

 

特首董建華在8月4日宣佈委任三名問責官員時,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剛巧正在進行一項有關高官民望的定期民意調查。由於事關重大,研究計劃即時增加了數條相關題目,測試新任官員的認受性。

 

結果顯示,42%被訪市民認為唐英年是擔任財政司司長的理想人選,17%認為不理想(表一)。李少光方面,40%認為他是擔任保安局局長的理想人選,13%認為不是。市民對唐、李二人的任命,可謂審慎接受。

 

唐英年得到42%的正面評價,比起一年前,可謂略有進步。2002年6月底,當特首董建華宣佈委任唐英年為工商及科技局局長時,有38%市民認為他是理想人選(表二),比現在的42%略低;而持負面評價者,無獨有偶,亦是17%。上述數字顯示,唐英年經過一年的耕耘,成績只屬平常。如果局長變司長是屬於事業上的晉升,則唐英年的升遷,並不是眾望所歸,唐司長仍須努力。

 

不過,從另一角度看,市民仍然是對唐司長的委任表示歡迎。唐英年的民望在8月1日的調查次樣本中得53.0分,但在委任為財政司司長後,民望便一下子升至58.4分,升幅超過5分,算是不俗。事實上,經過新一輪任免後,整個問責班子的民望都有所上升,顯示人事更替的好處。

 

但是,值得擔心的是接任工商及科技局局長的曾俊華,只有19%被訪市民認為他是理想人選,73%不知怎樣評價。這就帶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曾俊華除了未能填補唐英年離任工商及科技局局長時的民望外,就連起步點也遠遠落後於一年前的唐英年(正面評價差距19個百分比)。整個班子因此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增加市民的信任。對於曾局長而言,如何在短期內與其他官員磨合,又能豎立自己的威信,將會是一個挑戰。

 

新任保安局局長李少光將會面對同一挑戰。李局長現時所得的正面評價,與唐司長一樣,可謂不過不失,但相比葉劉淑儀一年前的民望,則相去甚遠。當時75%市民認為葉劉淑儀是出任保安局局長的理想人選。倘若葉局長不是因為貪勝不知輸,而是鋒芒稍斂,用心多聽民意,其民望肯定會更上一層樓。現在李少光接替葉劉淑儀,能否推高整個領導班子的民望,實屬未知之數。

 

再回顧一年前特首委任梁錦松為問責財政司司長時,62%市民認為梁是理想人選,14個問責官員中只落後於曾蔭權的79%和葉劉淑儀的75%,可算大受歡迎。當時,梁司長已當上財政司司長一年有多,只不過是問責制度仍未開始而已。

 

一年前民望高企的梁錦松和葉劉淑儀,現在換上了民望差了幾截的唐英年和李少光,領導班子的氣勢是弱了很多。加上當時民望一般的唐英年,換上差不多巿民完全陌生的曾俊華,整個班子現在可謂舉步維艱。

 

可以這樣說:一年前的領導班子雄心壯志,一年後的人事變動則只能以守為攻。由於問責制度在出籠時準備不足、人腳未穩、制度不明,導致一年來頻頻失誤,終於人仰馬翻。現在注入新血重新上路,能否轉危為安,要視乎下列因素:

 

(1)

領導班子有否全面汲取教訓,盡快建立一套相對完善的問責制度。過去一年,只有少數官員自稱會向民意負責。至今為止,特首對其班子成員的任免都只是含糊了事、賞擗ㄘ,連專事調查官員失職的獨立調查委員會制度也付之闕如,「問責制」其實只是簡單的「特首委任制」,與民意無直接關係。

 

(2)

特區政府能否全面調整施政方針,回應市民在政治、經濟、民生各方面的訴求。七一遊行後,香港己迅速步向公民社會。特首如果以為單靠改善經濟便能起死回生,是極之幼稚的想法。

 

(3)

領導班子能否蓄銳養威,應付下一輪的突發危機。可以預計,世紀病毒可能隨時再現,恐怖主義和國際戰爭可以無遠弗屆。政制改革、金融風暴、以至任何天災人禍,隨時可以再把特區班子殺個措手不及。特區政府如何在處理危機時,仍能保持香港市民珍惜的自由法治,是一個重大的課題。

 

一年前,特首董建華的民望評分大概處於50分的水平。在其宣佈問責高官的名單後,民望由50.7分上升至52.8分。今年,同一動作,其民望由40.3分上升至44.4分,增加了4.1分,比去年的2.1分多了一截,但總得分仍然未能突破45分的信任危險線。巿民不滿董建華特首的比率,亦由68%稍為下降至62%。特首民望的走勢,正正反映了整個特區班子現在面對的困局。

 

困難之一,是整個班子現時是處於危險線下,形勢險要,所有大小動作都應以救亡行動為主,不能粗心大意。困難之二,是經過一年的折騰後,領導班子的民望資源已經所餘無幾,比問責制起步時更加舉步維艱。面對這樣的困局,特首及其班子能夠做的,就是痛定思痛,大幅度調整施政方針,在政治層面迅速回應市民的訴求,在經濟層面沉著應戰,穩守突擊,在文化層面重拾香港人的自信,在危機處理方面早作部署。這些不是公關問題,而是特首自認強項的政策問題,是香港重新定位的問題。

 

一言以蔽之,特首的威信已經所餘無幾,唯有洗心革面,不容有失。



表一:高官任命前後民意變化
 調查日期 1/8/2003 4-5/8/2003
 樣本基數 348 664
 董建華評分 40.3 ± 2.6 44.4 ± 1.8
 董建華出任特首   支持率 17% ± 4% 18% ± 3%
 反對率 68% ± 5% 62% ± 4%
 唐英年評分 53.0 ± 2.0 58.4 ± 1.4
 唐英年作為財政司司長   是理想人選 - 42% ± 4%
 不是理想人選 - 17% ± 3%
 李少光作為保安局局長   是理想人選 - 40% ± 4%
 不是理想人選 - 13% ± 3%
 曾俊華作為工商及科技局局長   是理想人選 - 19% ± 3%
 不是理想人選 - 8% ± 2%
* ± 抽樣誤差是以95%置信水平計算

表二:首次委任問責官員時民意數據
 調查日期 24-26/6/2002
 樣本基數 1,067
 曾蔭權作為政務司司長   是理想人選 79% ± 3%
 不是理想人選 9% ± 2%
 梁錦松作為財政司司長   是理想人選 62% ± 3%
 不是理想人選 19% ± 2%
 葉劉淑儀作為保安局局長   是理想人選 75% ± 3%
 不是理想人選 10% ± 2%
 唐英年作為工商及科技局局長   是理想人選 38% ± 3%
 不是理想人選 17% ± 2%
* ± 抽樣誤差是以95%置信水平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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